当邮票凝结成文化载体

  一张小小的邮票,连接起寄信人和收信人的情感,连接起两端的思绪,也包含着浓浓的文化因子。

  我小时候,喜欢爬在山村的石头上给远在城市里的姑姑和叔叔写信,把自己的幻想一股脑装进信封。每次在信封右上角工整地粘贴邮票时,都很羡慕那小小的长城邮票。邮票可以随着我的信纸走出大山,走向城市,走到我从来没有去过的地方。许多年,我只见过一种邮票,就是那时非常普遍的长城邮票。后来,我也到了城里,又开始给故乡的山村,给那些走得更远的同学写信。这时候,信封上可以粘贴民居邮票。除了四合院的山西民居,我在邮票上还看到了安徽的马头墙、福建的土楼等图案。这时,我才知道,原来各地人们并不都像我们一样喜欢住窑洞、修盖四合院。当然,再后来各种各样的邮票多起来,多到我已经忘记了还有过哪些邮票图案。不知道从什么时候开始,我也不常写信了,甚至许久许久都没有在信封上粘贴过邮票。

  看到这样一组数字,我依然想起了邮票:全国信件量平均每年下降5%至10%,2018年纪特邮票发行量同比2017年调减29%,部分套票发行量调减近40%,部分小版票发行量调减超过50%……

  我想起了邮票的什么呢?信封两头的思念已经被各种即时通讯工具填补,需要装进信封的幻想和祝愿都可以在瞬间完成。然而,邮票上的图案依然清晰地刻浮在我的脑海里,依然让我想起,也让很多人想起。所以,集邮在这个通信减少的时代,依然拥有很多爱好者。在集邮者手里,邮票不是为了粘贴在信封上,也不是寄托自己的祝愿给特定的人,而成了欣赏的需要、收藏的需要。邮票就这样把实用价值凝结成了文化载体。

  是什么完成了这个凝结?毫无疑问,是社会的进步。时代的快速发展改变着我们的生活,也让很多有着实用价值的物件凝结成文化载体,比如这小小的邮票。邮票设计本身包含着丰富的文化信息,但当它代表“邮资已付”粘贴在信封上时,许多人的注意力集中在信封里密密麻麻的文字上,很少有机会去欣赏那个小小纸张上的设计。但是今天的人们却主要是收藏它的设计和图案,不再把它粘贴在信封上。从这里,我还想到了农具。不同地域、各种自然环境下的农耕生活,繁衍出各种各样的农具。然而,在今天的很多农村,传统农具已经挂起来,成为乡村旅游的元素,成为农家民宿的装点。农具再没有在田地里的功用,而是凝结成一种文化载体,记载着过去,也启示着今天。

  笔者在南方农村访问过一家农户,宽敞的客厅里放着一个很不协调的泥罐子。农户主人说,当年他攒了很久的钱,跑了二十多里路才背回来这个罐子,用它盛酒。罐子已经很多年不用了,但舍不得扔。显然,这个罐子对于农户主人已经是一段生活记载。如果能把罐子和农户主人的感悟记录下来,它的文化价值也许会更大。从农家院出来,我想,当实用物品凝结成文化载体时,它的文化价值也是需要发掘的。吹尽浮土见真身,只有从今天社会文化的角度去重新审视这些老物件,才能进一步发掘它的文化价值。

  邮票是不是这样呢?我们不能因为通信量下降了,邮票功能有了变化,就忽视了邮票设计,就不重视邮票图案所蕴含的文化价值。我们要重新审视这一方小小的纸张,它过去盛得下思念和祝愿,今天依然需要满满地凝结着文化,继续以不同的方式传递。(本文来源:经济日报 作者:魏永刚)